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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母亲的中秋节

2020-09-27 12:37:51  浏览次数:2421

“人逢佳节倍思亲”。每到一年一度的中秋节,我的内心格外酸楚。我为未能与分别三十年的母亲(养母)好好过上一个中秋团圆节而自责。

三十年前的春天,我离开了母亲独自北上来到了龙江求学。其实,从内心讲,我一百个不愿意离开母亲。我自幼由养母(大娘)抚养(直到我结婚前夕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自我九岁那年父亲和母亲(生母,已故)分道扬镳后,我就与生活在苏北乡下的爷奶住在一起但在少年记忆中,每年的中秋节,我都会回到县城依偎在母亲的怀中,难得吃着月饼和水果,遥望那圆圆的中秋明月,倾听母亲讲述那古老而无法考证的传说:吴刚的质朴,终日守护根本不属于他的森林,不停的采伐欲建容纳千万人的大厦;嫦娥的凄楚,整日守望那夫君出走的风山口,期望破镜重圆;只有乖巧的玉兔,没头苍蝇似的在浩瀚的月球上游荡……每当我听得出奇的时候,母亲总是悄悄地抹泪,生怕她的玉兔(作者)离开她。

母亲的玉兔真的离开她了,那天,她紧紧牵着我的手,没有多少叮咛,出门的泪水一直撒到火车站,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上车前的拥抱,我的脸被她的泪水淹没,我也哭像个泪人,那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仿佛就在眼前,永永远远挥之不去。一生的母子爱恋从此天各一方。

在我来龙江第一年的中秋节前夕,我给母亲拍了封电报:“妈妈,我想回家与你过节”。本想得到母亲的安慰,毕竟那年我才十四岁,陌生的环境让我感到更加孤独,更加思念数千里外的母亲。中秋节头一天晚上,当父亲将母亲给我回复的电报重重摔在我的面前时,我愕然了,难道父亲阻挡我与母亲的往来?当父亲毫无表情离开我蜗居的小屋后,我小心翼翼捡起电报,电报的内容又让我伤感的神经深深刺痛:“吾儿,你当出人头地,别想家想妈,那里就是你的新家”。我完全懵了。当年的中秋节,我在一种难以名状中度过的,也无心欣赏那本不属于我的冰冷的月亮。

我把想念母亲的心深深的埋藏,只待金榜题名跨入高等学府深造后的中秋节回家与母亲团聚,诉说相思之情。可当年的高考却让我神使鬼差地落榜,我的心碎了,尤其是父亲连日的责备让我无地自容,我无脸将这一不幸告诉含辛茹苦将我抚养大的母亲,整个暑期我度日如年。可想而知,母亲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中度过的。从那时起,我不敢再奢望过什么中秋节,那样会更加伤痛母亲的心。真的,她的玉兔也太不争气了。就在我重整旗鼓全力投入复读后不久的一天,我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但久久不敢打开看,生怕又是一堆向父亲那样埋怨的话。当我鼓足勇气怯生生打开信粗略读起的时候,我的想法是多余的,剩下的全是无声的泪水。母亲在信里不但没有一句责怪我的话,竟是述说她对我的内疚和歉意,自称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同时鼓励我既来之则安之,坦然面对现实,坦然闯荡社会,什么时候回到家里,那天就是中秋节,母子团聚的日子,那就是永远温馨的日子。

知子莫若母。我把母亲的嘱咐无时不深深的埋藏。就在我复读到一大半时间的一天,我获悉招考公安民警的信息后,在不漏声色中毅然报名应征,出人意料地考取第一名,在校园内成为石破天惊的新闻,大家说我脑子进水了,以我当年第一次初考全市文科第一名的成绩经过复读后考取一所理想的大学似乎不再是问题,父亲也为我的举动愕然了。但当我把这一消息写信告诉母亲后,母亲迫不及待地给我拍来了一封加急电报:“考学、工作都是为了将来的生存,妈妈支持你的选择”。经过严格的政审、体检,两个月后,我有幸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本想在当年的中秋节飞到母亲的身边,与整整四年未见面的母亲一起分享快乐。可成人高考的日子临近了,为了圆大学之梦,我不得不在工作之余强化复习迎考。天佑我也,我一举中地,在全市考取了第一名,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成大学生。因不是脱产学习,时间自然紧张无比,回家与母亲团聚的时间一推再推。直到工作第二年的国庆节前夕,也就是我准备与爱人结婚的那段时间,我于国庆节当天下午独自回到阔别六年多的母亲身边。一向刚强的母亲在见到我身着警服神采奕奕的样子时,依然把我向当年的玉兔一样紧紧地搂在怀里,母子抱头相泣。良久,母亲把我轻轻推开,在把我全身打量数次后,眼含热泪对我说:“儿子,今天是三喜临门的日子,全家在一起好好庆贺一下,晚上带你去看县城的夜景”。

母亲的话让我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看我的相,笑着对我掰着指头说:“国庆节是一喜,我要有儿媳妇是二喜,中秋团圆节是三喜”。我随口道:“妈妈,还没有到中秋节呢”。“儿子,你忘记了吗?妈妈曾跟你说过,咱母子团聚的那天就是中秋节”。噢,母亲的提醒让我豁然开朗,她当真的。母亲真的理解我,不想让我有什么遗憾,这就是她心中约定俗成的中秋节。在当晚丰盛的家宴中,我吃到了母亲提前给我购买的月饼,松软可口,好香好甜。那晚,母亲全家人陪我逛街。家乡的变化真大,昔日小城的模样在我心底荡漾无存。那晚,家乡的月亮格外的明亮,似乎因我离家出走的浪子归来提前奉上一轮中秋明月。远远看上去,嫦娥翩翩起舞,吴刚喜笑颜开,玉兔手舞足蹈。那夜,我像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似的依偎在母亲的胸前流着泪熟睡了,让她自个的儿女妒忌起来。

人世间的真情只有在母亲的怀抱中才能徜徉的真真切切。我深深地爱着我的母亲。

我很想与母亲多呆上一段日子,有很多的话要与倾诉,但我必须在当年的中秋节前夕返回,主要是工作需要,同时我答应陪伴龙江的妈妈(继母)过节,她虽然身体不好,但正在给我筹备婚事。继母终生没有生育过孩子,可就是她在与我父亲结婚后的第三年,毅然主动接纳了我,像亲生母亲一样呵护着我。当我向母亲诉说龙江妈妈一些感人的轶事,母亲显然没有嫉妒,而是嘱咐我一辈子要好好善待、感恩龙江妈妈。母亲博大的胸襟再次让我深深感动。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这期间,我回到母亲的身边次数也不是很多,除了四年一次的探亲假外,有时还不能按期回去母亲总是践诺她的信条,母子团聚的那天即是中秋节,无不让我一次次的感动,而又一次次夹杂着伤感而归,尤其是她那日益增多的白发和消瘦的身体,让我深感内疚和无奈的惆怅

三十年来,我的中秋节当天绝大部分都是与父亲和龙江妈妈一起度过的,龙江的妈妈更需要亲情。母亲理解我,我更读懂母亲,更加珍惜与母亲相聚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年前,父亲退休后便携带龙江妈妈回到苏北定居,与早前退休的母亲生活在同一个县城。这期间,我也只是在第二年的国庆节前与妻儿回去探望他们,并和两位母亲一同共度属于母亲的中秋节。在我的答谢宴席上,龙江妈妈风趣地对母亲说:“是我剥夺了你们母子中秋团圆的‘权利’,这回好了,我把咱们的儿子还给你”。母亲诙谐地应道:“其实,我与儿子无论什么时候相见,那天天都是中秋节,我已很幸福了,感谢你对咱们儿子的养育之恩”。间,两位母亲十分谦逊,从不谈及各自的功德,一个劲儿齐夸她们儿子的“忠”与“孝”,在从头到尾闪烁浓浓亲情的氛围中,我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但又未能与母亲过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秋节,心中无不充满憾然。更让我憾然的是,龙江妈妈于前的正月初被困扰近乎半辈子肺心病夺去了生命,时年六十七岁。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几乎年年的中秋节都要陪伴龙江妈妈度过的一大因素,我就是想让她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这也是我对母亲犯下的最不能“容忍”的隐私和秘密。而母亲是最能理解我的初衷,她从不与龙江妈妈争宠夺爱。她们都是我的母亲,我是她们共同的儿子。

如今,我已到知命之年,也是处于人生最黄金的时段,工作自然要殚精竭虑,不负领导厚望和母亲的重托,有些家务事也在不自觉中提上了日程,忙碌是自然的。原打算于今年中秋节携带妻女回家与母亲好好团聚,妻女与母亲见面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我借此亦给妻女一个“赎罪”的机会。同时中秋节当天亲赴龙江妈妈的墓地,陪她好好喝上几杯家乡的美酒,那晚的月亮一定不再是冰冷的龙江明月。

人未动身,心儿却早飞到她们的身旁,精神也从日常繁杂的信访工作中得以短暂的慰藉。可是,我的绝妙计划再一次被目前严峻的信访工作而搁置,无奈还要在中秋节当天坚守岗位,化解社会矛盾,让天下更多的母亲与他们的儿女在一起更好欣赏美轮美奂的月亮…… 

当我把我的心思通过电话全盘告诉母亲时,高龄的母亲依旧和蔼地对我说:“儿子,不要忘了,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哪天母子相见那天就是中秋节,我的信条到老不变”。我一时无语,双眼噙满内疚的泪水,鼻子一阵阵的酸痛,挂断电话后,我独自哭出声来。母亲她那宽宏待人的胸襟再一次让我肃然起敬。说真的此时的我无法用世上最优美的词语来咏赞母亲的仁慈和豁达,心中有儿,更有国家

也许,只有母亲自己在心中知道这三十年来的中秋节她是在一种什么心境中度过的,但她给我的印象始终是刚毅和坚强。

我暗暗发誓,我将尽早结束母亲“哪天母子相见那天就是中秋节”的“自欺欺人”的信条。祝愿母亲健健康康,等着与她的玉兔度过人生最完美的时光。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明年的中秋节我定回去与母亲团聚……

 

作者简介:李宝,现任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公安局信访办主任、治安大队教导员,四级高级警长,中国报刊副刊协会会员、五大连池市政协委员、省作家协会会员、五大连池市文联作家协会副主席、省公安厅特约调研员、小说专著《黄土情黑土味》《红字墓碑》。

  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公安局


编辑审验:詹亚军、吴志雄、吴晓明、郑利达、柴泽永、赵波、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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